第308章 离别(第3页)
渐渐地,银光放缓速度,开始并排前行。
光芒中,两个静姝相视而笑——一个眼中带着不舍,一个眼中含着释然。
其中一道银光渐渐变得暗淡。
暗淡银光中的静姝面容变得模糊不清,已然化作了“岁月残影”。
那残影不再看向身旁的另一个自己,而是直视前方,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未来。
她的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,从发梢开始,一点一点消散。
最终,完全消失在了静姝身旁。
静姝依旧保持着微笑,但眼角已经滑下一滴泪水。
她终于收回目光,突然加速,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——荒原、土地、天空,全都如褪色的水墨般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虚无。
在完全进入岁月长河前的最后一刻,静姝回头望了一眼。
身后的虚无中,那个与她并肩奔跑的身影,如今只剩下一点银芒,如同夜空中最后一颗隐去的星辰。
"再见。"她轻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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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在某个即将被抹去的时空里。
白虎城内。
城主府已化作一片废墟,断裂的梁木斜插在雪地中,破碎的瓦砾被鲜血染成暗红。
北境人的尸体堆积如山,残肢断臂散落各处,将皑皑白雪浸透成刺目的猩红。
宁芙独自立于小屋门前,手中的长剑寒光凛冽,剑刃不断有血珠滴落。
令人惊异的是,在惨烈的厮杀后,她身上竟无一处伤痕,长袍干净如初。
唯有那双冰冷的眼眸,比北境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。
残存的北境人站在十丈开外,脸上写满恐惧。
最前方的大祭司跪伏在地,枯瘦的身躯不住颤抖,冰杖断成两截弃在一旁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们还占据绝对优势。
数百北境族人在雪姑召唤的风雪中神出鬼没,将整个城主府化作杀戮之地。
他们以为这个女子迟早会力竭倒下——毕竟人力有穷时,再强的武者也不可能独自对抗整支部族。
但宁芙用剑锋给出了答案。
风雪中,她的剑势非但没有颓势,反而愈发凌厉。
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风雪中的身影,每一道剑气都带走数条性命。
北境人前赴后继地冲锋,尸体却越堆越高。
但没有人是不可战胜的。
北境人丝毫没有放弃。
宁芙的气势更是节节攀升,剑意充沛到了极点,
直到她剑意最盛之时突然收剑,气势回归平稳。
幸存的北境人以为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他们从风雪中现身,嘶吼着发起最后的冲锋。
然后,他们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。
宁芙只是轻描淡写地递出一剑。
这一剑看似缓慢,却仿佛引动了天地之力。
呼啸的风雪突然倒卷,漫天飞雪化作无数锋利冰刃,夹杂着数不清触之即死的凌厉剑气,如潮水般反涌向北境人自己。
冲锋的北境人如麦秆般成排倒下,鲜血在雪地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扇形。
仅仅一个呼吸间,北境人就几乎全部倒下。
他们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
风雪呜咽,如今站在这里的冰河族人,只剩下大祭司和几位女子雪姑,这让本就衰败的冰河族人雪上加霜。
大祭司跪伏在雪地上,浑浊的灰紫色眼眸剧烈颤抖着。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——眼前这个南方女子,为何能以一己之力屠戮他们半数族人?为何能驱使本该属于冰河氏族的风雪神力?
作为承载部族千年记忆的大祭司,此刻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。
极度的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——或许,冰河氏族早就该灭亡了。
他们虽然强大到能穿越极北之地又活着回来,但那不过是垂死挣扎、苟延残喘罢了,怎么可能真的找到出路?
如今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,连唯一的希望——预言之子阿尔盖布,都死在了他们手中。
想到这里,大祭司突然浑身一震,灰白的头发散落在雪地上。
原来如此...
她恍然大悟——这一切都是风雪之神降下的惩罚!
大祭司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前方的宁芙。
在那双浑浊的眼眸中,此刻竟浮现出虔诚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色。
那哪里是什么南方女子?
在她狂热的视线里,宁芙的身影渐渐与古老传说中风雪之神的形象重叠。
眼前之人,分明就是风雪之神的化身!
"天要亡我族!"
大祭司哀嚎一声,趴在雪地上,竟然没了气息。
身后的几位女子雪姑感受到大祭司的陨落,都痛苦的哭泣起来。
大祭司在陨落之前,没有将部族千年的记忆传承下来——冰河氏族,彻底灭亡。
宁芙怔怔地望着这一幕,内心压抑。
方才在生死之间,她领悟了风雪剑道,这才递出那惊世骇俗的一剑。
她的剑,已不再是意剑,而是天剑。
也是无情剑,绝望剑。
就算把那些北境人全部杀光又如何?
依旧救不回那个人。
"咣当——"
寒螭剑掉落在地。
宁芙手中只剩下一缕剑穗。
屋内,红绡只觉得这一切如同是做梦一般。
她心灰意冷的推开门,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——
原本尸横遍野的雪地,此刻竟空无一物。
断壁残垣、北境人的尸首,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一片刺眼的白。
"怎么回事?"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转头看向身旁的宁芙。
宁芙站立雪中,手中紧攥着一缕染血的剑穗,安静地望着远方。
“宁芙,发生什么了?”红绡伸手想拉住她,指尖却直接穿透了宁芙的手臂。
宁芙缓缓转头,神色平静,没有说出一句话。
下一秒,她的身影如烟尘般开始消散,那缕剑穗从虚化的指间坠落,还未触地便已无踪。
"宁芙?!"
红绡大惊失色。
可她忽然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双手也逐渐变得透明。
"难道...这一切真的都只是梦么..."她的呢喃消散在风中,跟着宁芙一起,随风而去。
四周寂静无声,一切都在渐渐被抹去。
屋内,雀翎坐在床边,紧紧攥着李当归的手,对外面的异变浑然不觉,泪水一滴滴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。
突然,掌心中的手指动了动。
雀翎一愣。
"李...李当归?!"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床上的少年猛地睁开双眼,漆黑的眸子与她四目相对。
雀翎整个人定格当场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"雀翎?发生什么事情了?"
李当归困惑地皱眉。
他记得,他好像是死了,可为什么死后的世界也是这个样子呢?
看着雀翎一句话都不说,李当归再次开口:
“雀翎,你怎么不——”
话音未落,雀翎已经整个人扑了上来。
李当归只觉怀中一阵柔软,反应过来时,已经被压在床上。
少年一头雾水。
还想开口,雀翎已经堵住了他的嘴。
唇瓣短暂触碰又分开。
雀翎轻声开口:"这次...死也别想...甩开我..."
一句说完,她便再次凑了上去。
她笨拙地调整姿势,膝盖抵上床榻,整个人跨坐在李当归腰间。
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李当归的回应被碾碎在交缠的呼吸里。
此刻的屋外,被抹去的时空正化作流沙消散。
而在这方寸之间,两颗心脏正以相同的频率疯狂跳动。
雀翎的唇瓣带着颤抖的温热,生涩却炽烈地覆在李当归的唇上。
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肩膀,指甲几乎要刺破衣料。
她的眼泪决堤般涌出,咸涩的泪水混进交缠的唇齿间。
她再也不要和心爱的人分开。
她要和他吻到天荒地老,吻到海枯石烂。
吻到整个世界都化为虚无。